罗振宇的没逻辑思维

有人给我发了一段罗振宇在年初谈中国经济的《罗辑思维》节目。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越听越气。我气愤的是罗振宇的经济分析不仅罔顾事实、胡言乱语、漏洞百出,而且他严重的误导了几百万相信他的观众,绝对的误人子弟。真相信了他的话,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这期节目的标题是《为什么看好中国经济》,我建议大家去看了再来读这篇文章。罗胖一上来,先讲了他知道许多企业家和经济学家对中国经济持悲观态度,显示出自己很客观,接着话锋一转,下了一个大胆的判断:“中国经济未来30年的发展,会好到大家不相信的程度。”

他说自己是中国经济的“死多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认为他会好。”听到这句话,我震惊了。这就像是一个医生讲他的一位肺癌晚期病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认为他会好。”《罗辑思维》作为中产阶层最喜欢的知识节目,居然完全抛弃了理性分析,“不管发生什么”死活都要下这个判断。我看应该改名叫《没逻辑思维》还差不多。

有意思的是,罗胖在一开始还不忘抨击唱衰中国的人,多少年来这些人不停唱衰,不停被打脸。他说:“坏的表也有一两次对的时候”。当坏的表可能会对的时候,难道我们不应该警醒和恐惧吗?正如北京大学金融教授Micheal Pettis所言,坏的表只要对了一次,大家就全都完蛋了。

在这期节目里,罗胖表示中国有自己独特的发展模式,并把印度当作负面教材,“大量人口没有卷入全球的分工”。他举例说在印度硅谷班加罗尔,虽然市中心很现代化,但“一墙之隔就是贫民窟”。这个例子本身就不伦不类,难道中国城市就没有“一墙之隔就是贫民窟”吗?我不信罗胖没有去过北京的朝阳区。只不过我们有无所不能的城管、秤砣和户籍制,所以在大城市的中心地带没有像其他发展中国家那么明显而已。

罗胖强调中国的高速发展三方面:产权从集中到分散、市场从不自由到自由,国家从封闭到开放。这个论点确实可以解释中国改革开放的巨大成绩,但是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中国经济会好到大家不相信的程度”的判断。他一定不知道英文里的那句谚语:“Past performance is no guarantee of future results“。以前越来越好,不代表现在就能继续好,更不代表未来永远好。这是最基本的逻辑思维,可是罗胖却完全弃之不顾。

首先,罗胖说中国经济越来越好,“老百姓越来越有钱”,这本身就已经违背了当下的现实情况。无论是从官方还是民间经济数据来看,从罗胖说这句话的前后,中国经济越来越差,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几年来,中国的经济增长放缓、制造业迎来倒闭潮,资金大量外逃。一直保持双位数的中国GDP增长率不断下跌,2015年保七也没保住,突破了最低点。国家统计局2016年1月的PMI制造业数据创了2012年8月以来40个月新低。2015年中国外汇储备减少5127亿美元,为改革开放以来首次缩水,2016年前两月接着再降1281亿美元。据估算,2015年中国全年资金流失高达1万亿美元,是2014年数据的七倍。即使央行今年2月份降准注资,根据国际监测机构EPFR的最新数据,外资在亚太区股票基金继续净流出,累计达320亿美元,是2008年以来最长走资潮。

伴随着经济建设放缓,人民币汇率在不断下跌,物价大幅上涨,已经出现滞涨迹象。2015年全年人民币汇率创下自1994年21年来最大的跌幅。不久前,高盛大幅下调2016年人民币预期,将人民币兑美元预期从6.6下调至7。消费品价格指数CPI不断攀升,海通证券预测2016年CPI或从2015年的1.5%大幅升至2.4%,甚至不排除阶段性超过3%的可能。举例来说,去年11月份起,大蒜价格至今已经翻了一倍多,创下历史新高。猪肉价格较去年同期涨幅超过了65%,也突破了历史最高点。与此相对,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幅自2009年以来一直下跌,2015年创了十年来的最低值。

同时,中国还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中国的总债务水平自2007年7.4万亿美元增加为2014年的28.2万亿美元,短短几年内翻了四倍,已相当于GDP的282%。外界统计,2015年中国总债务水平包含外债已达GDP的350%。本月2日,国际信用评级机构穆迪将中国政府债券评级展望从“稳健”降级为“负面”。就在笔者写这篇文章之时,另一大国际评级机构标普宣布下调中国AA-评级展望至负面。这就是对罗胖口中“中国经济越来越好”和“国家越来越开放”的直接打脸。

除了物价上涨,房地产泡沫也越吹越大。深圳何德何能,以单套住宅均价算已经排在全球城市第三位。今年1月份,深圳、上海和北京房价分别同比上涨52.7%、21.4%和11.3%。中国一线城市的房价收入比空前扭曲,普通白领奋斗一辈子不吃不喝也只能将将买一套小公寓,他们是最可怜的房奴。

能有个正式工作、还能买得起房,这对一个年轻人来说这已经算不错了。路透社3月2日报道称,中国未来两到三年将有500万至600万职工下岗。中国人社部也表示,在化解产能过剩的过程中,中国煤炭和钢铁行业将有大约180万工人失业。

物价飞升、工厂倒闭、员工失业、外企撤资、债务积压、赤字增大、股市崩盘、遍地理财骗局、公寓卖到天价,罗胖在节目里完全没有触及以上任何一条实实在在的问题,居然还好意思讲得出“中国经济越来越好、老百姓越来越有钱”。我建议罗胖面对着几百万下岗工人、买不起房的北漂和被股市套牢的散户,重新讲一遍这番话,看对方会不会朝他竖中指!

其次,罗胖说中国经济未来越来越好,他的依据是中国的潜力。他先引用了官方的GDP增长6.9%的数据证明虽然下降了仍然挺高。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数据中存在的水分,国际大牌的经济学家根本就不拿这个数字去做分析,我相信以罗胖的智慧不会不知道。他仍然拿这个数据出来说事,说明他故意为之,愚昧观众。

当然,目前当局手中还有一些牌可以打,所以经济数据上会时不时出现小阳春,比如今年3月份PMI在连续下跌41个月之后回弹,汇率、楼市、股市也因为当局的刺激政策,最近均有所恢复。但是中国经济总体下行的大趋势并不会因此改变。更多的具体分析,请关注我在本公众号“公子犯堂”写的关于中国经济问题的其他文章。

前面谈到,罗胖对所谓中国经济潜力有三个重要论据:土地产权、市场自由、国家开放,现在咱们也来逐一分析之。

第一、土地产权的政策,尤其是土地公有制所带来的弊病,这是经济学家一直反对的地方,罗胖引用了陈志武和茅于轼两位经济学家关于土地所有权和18亿亩耕地红线的看法,我是完全赞同的。但是期望归期望,不代表当局会实行这种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更何况土地的交易潜力很值得商榷,因为有价值的土地该卖的已经卖了,该拆的也都强拆了。最大的问题是,土地的价值如何体现?难道继续炒房地产泡沫?没有证据会显示,土地自由交易将对中国经济产生扭转乾坤的作用。

第二、确实,中国几十年来的发展主要归功于市场自由。但是中国经济会遇到今天的瓶颈,正是因为当局所容忍的自由度见顶。民营经济在所谓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国家,是不可能像西方一样壮大的,想都别想。当局会力挺国有资本为主导的市场,仔细研究一下所谓供给侧改革,就可以看出端倪。他们不可能继续给你开放自由度,放纵民营资本独大,否则结果就是变天。罗胖举出了电影分级制的例子,更可笑至极。谁不知道电影分级制的作用,但是当局有当局的政治考虑,罗胖实在是盲目的乐观。等到中国开放电影分级那天,我们胡子都白了。仅仅是放开二胎的政策,在多少年前就有许多人讨论和呼吁了,结果拖到现在,已经对抑制老龄化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第三、国家的对外开放也是中国经济成就的功臣,但绝对不代表未来会继续开放下去,现在很明显也同样遇到了人为设置的瓶颈。失去了世界工厂的地位,你再怎么开放也没有意义,拿什么东西去行销全球?难道靠所谓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就能创业创新出几个奔驰宝马、微软谷歌?

罗胖说:“国家开放的总趋势不会逆转”,这个判断下得也极为草率。你怎么知道不会逆转?历史上有无数次国家逆转的案例。30年代中国经济经历了“黄金十年”,基础设施全面建设,工商业增长迅速,不断吸引大量外资,在政治、经济、基建、文化、教育、社会政策、边疆、外交、军事等项目上皆有瞩目成就。罗胖在当时肯定也会大叫“国家开放的总趋势不会逆转”。可是请问最后中国人迎来了什么?民营资产全部充公,外资全部撤离,知识分子大清洗,无穷内斗和内耗把中国带到崩溃的边缘。所谓的新中国,发展到连人民币都没了,改用粮票!

其实,当下的状况与罗胖所言正好相反。中国的开放,无论经济上还是政治上,现在已经出现了逆转迹象。中国银联自2015年10月起规定对在境外取现和交易实施累计限额控制。2016年1月起又规定,每卡每年境外累计取现不得超过等值10万人民币。汇丰银行在2016年1月初对部分在美国的中国公民停止核发购房贷款。外管局在2月份重审外资保险刷卡限制。近期国内银行业人士也透露,上级已经要求设置非常规外汇交易的观察名单,监控中国居民向海外超过五万美元的汇款。除了经济,近两年中国在政治文化上的大倒退,聪明人也都心知肚明,不必赘述。

罗胖迷信中国会越来越自由和开放的理由,归根到底还是相信官僚。他说他相信党和政府官员辛勤的工作都是为了人民的幸福和国家的繁荣。听到罗胖这段屁话,我已经无力吐槽了。我能理解他为了自己的生意,胆小怕事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也没必要讲出这种让人大跌眼镜的话吧!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当今中国的权贵阶层是如何成为权贵的吗?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整日都在做些什么吗?

最后,我们要明白,罗胖口中的“越来越好”,其实不是指中国经济,也不是老百姓,而是他自己,他的《罗辑思维》生意,以及他所从事的文化娱乐产业。我承认,这个行业不会因为经济衰退而枯萎。美国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时期,正是好莱坞的崛起之时;韩国风靡亚洲的电视娱乐业,也是在90年代末经济危机之后迸发出来。但是,行与行不同,人与人有异。罗胖为了一己私利,为了说观众希望听到的话,把整个中国经济都绑进去,罔顾事实,大唱赞歌,无异于给上百万的观众灌了一碗迷魂汤!

《罗辑思维》这个节目对中产阶层的知识启蒙做出了不少贡献,这一点值得肯定,但是观众关注它,是为了想听到你罗胖的真知灼见,而不是“形势一片大好”的陈词滥调,更不是“伟大光荣正确”的歌功颂德。否则人们不如直接去看你罗胖曾经任职的CCTV了,还有新华社、《人民日报》、《环球时报》等无数姓党媒体可选,何必要看你的节目?我希望罗胖未来不要再把“伟光正”的央视作风带到自己的节目里来。

2016年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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